【原創】文/汐溟

當事人合作創作或共同投資影視作品，影視作品的發行價對當事人的合同目的有直接影響，價格變動事關雙方共同的權益。如果當事人約定一方負責發行，且發行有最低價，若低于該價格發行將由負責發行的一方補足差額，若發行由另一方負責后，該義務是否發生轉移？

2021年1月25日，甲乙簽訂《電視連續劇聯合投資攝制合同》，約定：甲乙雙方共同投資攝制電視劇；本劇由雙方投資攝制，投資比例為甲70%、乙30%；本劇總投資為人民幣8300萬元。2021年4月5日，甲乙簽訂《電視連續劇中國大陸地區傳統媒體發行補充協議》，約定：第一條，本劇第一輪中國大陸地區傳統媒體發行權暫仍歸乙，如乙未能于2021年4月26日前實現與浙江衛視的首輪黃檔上星簽約，自動放棄該發行權，該發行權轉歸甲。第二條，甲乙雙方確認本劇首輪上星發行方案為：浙江衛視獨播，每集價格不得低于220萬元。未達此底限不得與其簽本劇發行合同，否則，由乙補足上述底限差額給甲。2022年3月24日，甲與浙江廣播電視集團簽訂《影視節目播映權許可合同書》，約定：該劇的播映權許可費用按每集200萬元計。

乙認為，補充協議約定與浙江衛視播映權授權價格每集不得低于220萬，甲以每集200萬元的價格與浙江衛視簽約，違反合同約定，應承擔補足差額的責任。甲則抗辯稱，補充協議中關于補足差額的約定內容僅約束乙，對甲沒有拘束力。甲的抗辯主張是否合理？能否成立？

首先，根據補充協議第一條的約定，“本劇第一輪中國大陸地區傳統媒體發行權暫仍歸乙，如乙未能于2021年4月26日前實現與浙江衛視的首輪黃檔上星簽約，自動放棄該發行權，該發行權轉歸甲”。根據我國《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八條的規定，民事法律行為可以附條件。附生效條件的民事法律行為，自條件成就時生效。附解除條件的民事法律行為，自條件成就時失效。協議第一條約定具有附條件生效的民事法律行為的性質，即在2021年4月26日前，傳統媒體發行權由乙享有，如此期限前未能與浙江衛視簽約，則傳統媒體發行權轉歸甲。乙未能在2021年4月26日前與浙江衛視簽約，自2021年4月27日，該劇傳統媒體發行權由甲享有。

其次，補充協議第二條約定“甲、乙雙方確認本劇首輪上星發行方案為：浙江衛視獨播，每集價格不得低于220萬元”。雙方對每集220萬元價格最低發行價的約定，針對的對象是涉案電視劇，是投資標的，事關雙方共同的利益。特別是在甲投資比例占70%的情形下，發行最低價對甲利益的影響尤巨。既然直接關系到雙方共同的利益，每集不低于220萬的約定應該是對雙方均有效，并非僅約束一方。且甲投資占比70%，甲更應遵守該約定，發行價應高于發行最低價，不該低價發行。

再次，按一般的行業習慣，在合作或合伙關系中，對單一產品的定價應該由雙方共同決定，而且，針對同一買方，價格不會因賣方不同便有差異。

第四，雙方的合同目的是制作電視劇后獲得發行收益，發行價格直接決定各自的投資利益。價格越高越符合各自的利益，或者提高價格是雙方共同的目的。如果調整價格，也只能是加價而非降價。降價對雙方都無益。

第五，盡管補充協議第二條中存在“未達此底限不得與其簽本劇發行合同，否則，由乙補足上述底限差額給甲”的約定，如甲所稱，該義務的主體確實是乙，但其約定的基礎是發行權，即誰享有發行權，負有發行責任，誰就負擔該義務。發行權主體變更時，該義務也會相應變更。即如果乙是發行權人，該約定約束的是乙，若發行權人變更為甲，則該約定約束的便是甲。

最后，依據甲的主張，對最低發行價格的約定只是約束乙，對甲沒有拘束力，則甲可以任意價格亦即大幅降低價格發行該劇，該解釋顯然有違誠信。

本文案例改編自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浙01民終1961號民事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