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底，隨著歐美多個國家新冠肺炎感染人數的攀升，電影產業也受到了極大波及，而按照傳統于每年2月底舉辦的柏林電影節，由此成為受疫情影響的第一個國際性電影節。

在柏林電影節紅毯上，隨處可見佩戴口罩的觀眾、媒體，而考慮到彼時歐洲各國已對包括中國、韓國等在內的多個國家實行入境限制，因此本該熱鬧非凡的柏林電影節電影市場上卻顯得極為冷清。然而柏林電影節至少還是如期舉辦，沒有淪落至推遲的地步。在柏林之后，美國西南偏南電影、翠貝卡電影節以及法國戛納電影節等多個國際電影節都被官方無限期推遲舉辦。

原定于4月舉行的香港國際電影節，盡管受到疫情波及而無法如期舉辦頒獎典禮，但香港國際電影節和金像獎組委會還是想出了一條可行的方案：頒獎禮改為線上舉行。5月6號，金像獎舉辦了僅僅十二分鐘的線上頒獎，頒獎禮不設表演嘉賓、無電影人到場領獎，這也是疫情發生以來第一個進行線上頒獎的大型電影獎項。

如果說耗時相對較短、觀眾參與度較低的電影頒獎典禮尚能夠改為線上舉行，那么一直以來都強調“觀影儀式感”的電影節改成線上舉行則不是一件易事了，很長時間以來各大電影節都是“反線上聯盟”的主要成員，甚至在戛納電影節宣布推遲的時候，電影節藝術總監蒂耶里·福茂就曾斬釘截鐵地表示“戛納電影絕不在線上舉行”。

不過，也有電影節有更開放的思維。在勞動節假期期間，北京國際電影節和愛奇藝聯合主辦了一場“春季在線影展”，盡管規模和影片數量都極為有限，但依然算是一次突破。在國際影展方面，Youtube更宣布將聯合包括戛納電影節在內的20個國際電影節舉辦線上影展，從參與的電影節數量和規模來看，此次線上影展都是史無前例的。

一直以來，電影節觀眾都在強調觀影的儀式感，而除了大銀幕觀影所帶來的視聽體驗外，傳統電影節配套的一系列活動還為觀影提供了更多的價值和樂趣。比如，觀眾在影片映后可以與主創面對面交流，通過票根領取有紀念意義的電影節周邊，甚至在觀影間隙于某個咖啡館與影迷交流觀影心得，這些都是線上電影節所難以給予的。

當然，疫情期間的線上電影節策展人也深諳影迷的觀影需求，而這也是此前“春季在線影展”之所以努力從各方面貼近傳統電影節的主要原因。譬如，對于部分受歡迎程度較高的電影，影展方面安排了“搶票環節”，往年北影節、上影節的搶票環節往往都是影迷最活躍的時段，在此期間，影迷需要提前選好自己想看的影片，并在電影票開售后的第一時間進行購買，甚至還能在各類影迷群中進行電影票交換。此次線上影展中，不少電影都限量10000張銷售，且只在特定時間對外開售，這一“門檻”的設置，無疑也是為了讓觀眾體驗線下電影節才有的“儀式感”。

只不過，線上電影節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比如不少觀眾吐槽搶票系統bug頻出，即使成功購買到自己想看的影片，最終卻顯示“系統錯誤”的字樣，讓有心參與的觀眾叫苦連天。而觀影后設置的線上互動環節也缺乏誠意，相較于過去映后面對面交流的環節，策展方只是用提前錄好的音頻來代替無法現身的主創，顯然有些應付觀眾了。

盡管仍有各種不足，但疫情特殊期間，電影節和視頻網站合作的嘗試并非一無是處。其中最大的優勢無疑是對時空限制的突破。過去電影節往往在特定城市舉辦，對于大多數觀眾而言即使想要參與其中卻也受到了種種限制，而就算能夠抽出時間前往另一座城市參與電影節，昂貴的交通、住宿費用也成了其中最大的阻礙因素。線上電影節則很好地解決了這一難題，通過手機、電腦屏幕，即使身處另一座遙遠的城市，也能夠觀看到自己喜愛的電影節影片，不僅為影迷提供了便利，也極大程度降低了觀影的成本。

線上電影節的另一個優勢，在于能夠接納更多的觀眾、進行更靈活多樣的排片。過去北京電影節熱門影片的排片場次約為3-5場，總共能容納的觀眾不到2000人，但此次線上影展大多數影片都不設上限。簡而言之，以往因手速慢而無法搶到電影票的情況幾乎不會在線上電影節中出現。另一方面，線上電影節也能為觀眾提供更豐富的片單，讓觀眾進行更多樣化的選擇。在3月份開幕的花園州電影節中，組委會將全部240部入圍影片上傳至網絡，通過適當延長電影節舉辦時間，讓這240部影片排片更加合理，更大程度滿足觀眾的需求。

短期來看，線上電影節借助與生俱來的互聯網基因，能夠讓觀眾坐在家中便欣賞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影片，在疫情期間為影迷提供了觀影便利。但長期看來，電影節改為線上舉辦終究只是一個替代方案，在疫情過后，傳統的線下電影節仍會是主流選擇。

從電影節本身來講，它不僅僅是一個為觀眾提供觀影機會的活動，更是一個有著多方面意義的文化盛事，離不開特定的地理環境和文化環境。以有著73年歷史的戛納電影節為例，坐落于法國南部、人口僅7萬人的戛納小鎮，卻是每年最重要的國際電影節的舉辦地。一方面，坐擁海灘、棕櫚樹等自然美景的戛納為世界各地的影迷提供了極具吸引力的觀影場所，另一方面， 作為全球影響力最大的電影節之一，戛納電影節絕不僅僅是放電影那么簡單，電影節期間舉辦的諸如紅毯、酒會、講座、論壇、電影市場、大師班以及奢華的開閉幕演出等等，都是組成電影節的重要環節，而這些也是線上電影節所無法媲美的。

除了傳統電影節自身的基因外，線上電影節之所以無法取代傳統的線下電影節，還與參展方有關。每年參加電影節的導演和其他創作者大多都是大銀幕的擁護者，在他們看來，手機、電腦等小屏給影片觀看造成了種種限制，同時也降低了自己作品的藝術價值。比如，今年曾入圍瑞士真實影展的中國紀錄片導演陳東楠，在得知影展改為線上舉辦后立即放棄了自己的參展機會。在陳東楠看來，線上放映意味著此前為本片所做的適應大銀幕的聲音和調色準備都因此“作廢”，而這與自己創作大銀幕作品的初衷是相悖的。

疫情期間，不少電影節都由線下改線上，不可否認線上影展確有其自身的長處，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將取代傳統的線下電影節。尤其是線下電影節所營造出的獨一無二的文化氛圍，其對觀眾參與感、觀影儀式感的打造，以及為影迷和參展方所提供的全方位的支持，這些都成為其自身巨大的優勢，而這些或許也是今后線上電影節繼續成長應該考慮的核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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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影視產業觀察 文|邁克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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